唐伯仁一阵马屁之下，廖大石冷峻严肃的面孔瞬间多了些温度，眼角也多了几条有弧度的皱纹。
廖大石，当团长时人送外号廖猛子，作战常冲锋在前，赏罚分明，与士兵同甘共苦......
但这些与吃空饷、克扣粮饷完全不冲突。
拿着你的钱，还要你感恩戴德，这个就叫手段。
而这世界本就如此。
“既然你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，就该拿出个更诚恳的态度来。”
什么踏马的叫踏马的态度？
唐伯仁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一点僵硬。
按照战场战利品处理机制，唐伯仁确实应当将战利品全部上缴，然后再由师部根据需求下发。
然而此次出征前，三团训练损坏的步枪都没有得到补给，现在就能得到？
凭什么把自己命运放在别人手里！
所以唐伯仁提前扣除了最好的部分，剩下这些本就是需要上交的。
廖大石根本就不需要跑来做这个恶人，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不会是缴获那一大笔银元暴露了吧？
唐伯仁心中咯噔一声。
这时陈振鬼鬼祟祟的也过来了，看向廖大石的眼神躲闪，硬顶着廖大石的如刀目光，在唐伯仁耳边嘀咕几句。
原来陈振回撤途中，在敌军某个混成旅指挥部搞了近6万银元，侧向攻来的周希武也摸到了此处。
这是闻着银元味追过来了......
唐伯仁暗暗松了口气，不是船上那批就行。
“师长，这钱是兄弟们给阵亡的弟兄找的阵亡抚恤，您能不能高抬贵手。”
“我军没这个惯例！”
廖大石眉头微皱，北伐军就没这惯例，但若是放在这较真的小子这里，倒也合理。
“你部阵亡多少，需要6六万大洋当阵亡抚恤？”
在这时代，抚恤是有规定的，抚恤分为一次性恤金60银元，和遗属年抚金20银元。
但也仅仅只是规定。
即便是中央军，士兵抚恤金也只发少部分，其他军阀则是直接全额拖欠。
“三百多人，三个营几乎人人带伤。”
“什么！每个人两百块大洋 ？你的兵是金子做的吗？把钱交上来，这个事就不用你操心了。”
唐伯仁言辞恳切道：“师长，兄弟们跟着我们打仗，总不好叫他们流血流汗又流泪。”
廖大石最后看了唐伯仁一眼，转身看向辽阔的江面，深深吸了口气却轻轻吐出。
那较真的样子，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，让他不敢直视。
“师长，要不上面下发抚恤我们就不要了，您全截留......”
上面发个屁的抚恤！
这句话给廖大石气笑了，直接无语转身离开。
反正一团、二团进攻之时敌人已经崩溃，没啥伤亡。
一直走到弋矶山山脚，他才回头看向那青年，在早春的阳光里熠熠生辉。
......
“陈振，统计准备上缴的武器，清单务必详细一式三份，联系兵站监派船来运......让他们，嗯，算了。”
“啊？”
“兄弟们的骨灰，另外征用民船运输吧，我怕那群大爷给兄弟们的骨灰全扬了长江里。”
士兵遗体足足焚烧了一整夜，柳玉城买了遍了无湖城内陶厂才收集到足够的干净陶罐。
兵站监的运输船大清早便停在了医院旁的轮渡码头，前来接受武器的上校军官原本笑嘻嘻，只是看到陈振递上的清单便立刻垮下了脸。
你娘！
有清单你不早说，这还怎么倒卖挣钱。
早说有清单随便派条狗来接收得了，害自己大清早从温柔乡里爬出来。
待陈振将手上的文件捻开，上校彻底破防，无语的翻起白眼。
列清单也就算了，还一式三份，还踏马的让我全部签字！
“这玩意没用，以我清点的为准。”
上校说着就要撕掉。
“我们团长有命令，不签不能装船，实在不行他自己雇船。”
上校“你”了半天，最后憋出来一句：“你们数据统计如果不正确怎么办？”
“没事，我会陪你再统计一遍。”陈振大手向前伸出：“请。”
磨到临近中午，上校签字武器装船，两人心中互相问候亲属送别。
然后骨灰和那六万银元装船，包扎过的伤兵持枪上船押运。
炊事班做的中午饭依旧很香，但三团上下都没有胃口，大多宁可饿着。
闻了一晚上人肉香味，要是还能吃得下，那才叫见鬼了。
三团官兵从未如此期待过踏上旅程，即便团长又要求他们一路练回去。
15天后，三团终于到了江夏。
三团急行军一天，驻扎演练两天，比打仗都累。
“我们在江夏休整一天，王宁，把兄弟们的军饷和战时津贴发一下，给。”
唐伯仁对着军需处长下完命令就自己跑了，直奔四方面军指挥部。
他并不是来求见总指挥汤升知的。
四方面军辖制军队超过十万，三团战力再强，也只是上百个团中的一个。
他向后勤部卫兵说明来意，然后就在门外数起了蚂蚁。
三团的所有后勤供给直接来自于四方面军后勤部，甚至不再经过三十六军后勤的手，那缴获直接上缴到此处，也是应该的吧。
两个半小时之后，唐伯仁终于见到了大腹便便的少将后勤部长。
还真是个经典的后勤部长形象，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油水十足的职位。
唐伯仁敬礼简明叙述来意，然后递上缴获清单的手写原件。
大肚子部长自打唐伯仁进来，就一副眉眼低垂的样子，看起来有些不待见。
“少年人真是了不得，听说你打了一场漂亮仗。”
虽然大肚子部长嘴角扯起一些弧度，但那刻意改变的声线反而更加不自然。
唐伯仁心中疑惑，嘴里却毫不迟疑给出回应：“全赖长官给予全饷全军需补给支持，我这点不足为道的功劳里，您才是头功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。”
怎么上位者都喜欢这么笑......
唐伯仁一头雾水也不忘吐槽。
“你呀，一会聪明的紧，一会却又是个糊涂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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