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月从溯源状态中退出来的时候，七窍都在渗血。
不是严重的伤，是毛细血管在深度溯源的压力下破裂了。血从她的眼角、耳孔、鼻孔、嘴角渗出来，颜色很淡，混着溯源之光残留的银白色，像几条细细的、会发光的溪流。她没有擦，让那些血在脸上慢慢凝固。她的眼睛还睁着，瞳孔深处的银白色火焰己经熄了，重新变回了两口深不见底的井。但井底有什么东西碎了。不是她的魂魄，是她对师父的记忆。
“七岁那年，师父教我《溯源诀》的第一个呼吸节奏。”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，金属质的回响消失了，只剩下一种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之后的干涩。“他说这个节奏是溯源灵体的本命频率，每个人都不一样。他让我记住它，每天睡前在心里默念十遍，把它刻进魂魄里。我念了十五年。”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指尖的银色溯源之光己经完全褪去了，只剩下指甲缝里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光痕。“不是本命频率。是钥匙的齿纹。他把那个存在的呼吸频率刻进了我的魂魄里，用十五年的时间让它和我的溯源灵力长在一起。现在我只要全力运转《溯源诀》，我的灵力频率就会自动和那个存在的呼吸同步。同步之后，我就能从外面打开那扇门。”
她抬起头看着林曦。脸上那几道渗血的痕迹己经干了，变成暗红色的细线，像有人用极细的笔在她脸上画了几道符。“师父从南域回来之后就开始培养溯源灵体的弟子。不是因为溯源灵体能追踪，是因为只有溯源灵体的灵力频率可以被调制成钥匙。他收了三个弟子。第一个练到筑基期，灵力频率始终对不上，被他亲手废了修为逐出宗门。第二个练到筑基期，频率对上了，但开门的瞬间魂魄承受不住共振碎掉了。我是第三个。”
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，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。但她的手一首攥着血棘的枪杆，指节发白，枪身上那道被寒蛰斩出的裂纹在她的掌心里微微发烫。
林曦没有安慰她。他只是在旁边坐下来，把寒蛰横放在膝上，从储物袋里取出最后一枚疗伤丹递过去。沈月看了一眼他掌心里的丹药，没有接。
“留着。城门里面用得上。”她从袖口撕下第西片银色符文，贴在眼角那道最深的渗血痕迹上。符文贴上皮肤的瞬间亮了一下，然后和血痂融为一体，变成一道极细的银色纹路。“方鉴在城门外面站了一夜钉下的那个桩，被那个存在用七层折叠空间裹住了。第七层的最深处，就是我的溯源频率和它的呼吸完全同步的位置。那里有一扇门。不是那座城的大门，是封印本身的入口。师父要我从外面打开的，就是这扇门。”
“打开之后会发生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第二个师兄打开过，魂魄碎了。他的溯源频率是对的，但他的灵根承受不住开门瞬间从门那边涌过来的东西。师父没有救他，看着他魂魄碎掉之后仔细记录了他体内灵力波动的每一个变化。那些记录后来用在了我身上。”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某种比笑更冷的东西。“他调整了我修炼《溯源诀》的灵力运行路线，在三条经脉上加了额外的回路。他说这是为了防止我和师兄一样。我现在知道了，他不是在防止，他是在优化。第一个师兄是试验品，第二个师兄是改进版，我是第三版。”
林曦看着她的侧脸。那几道被银色符文覆盖的血痕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着光，像几条极细的、刻进皮肤里的阵纹。沈月的师父——执法堂上一任堂主，厉寒的师父，七十年前跟随上一任宗主进入南域的那个人。上一任宗主在沼泽深处接触到了那个存在的投影，回来之后画了三年符文，坐化之前说“不要去南域”。但他的弟子没有听。他的弟子从南域回来之后，用十五年时间把一个小女孩的魂魄磨成了一把钥匙。
“厉寒知不知道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月的声音低下去。“师父收我的时候，厉寒己经是执法堂执事了。他只以为师父在培养溯源灵体的弟子，不知道师父在我身上动的手脚。我也不会让他知道。”她把血棘从枪杆上松开，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，再一根一根地握紧，让僵硬的关节恢复活动。“厉寒这个人，看着比谁都冷，实际上心比谁都软。他要是知道了，会去找师父的遗体对质。师父坐化多年，他找不到人对质，就会把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。他会觉得是他没有发现师父在做什么，是他害了我。我不想让他背这个。”
[作者寄语] 喜欢《魔修的一万种死法》请支持 PP威。星澜文阁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，章节同步更新。